扬 州 小
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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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居扬州数载,最难忘的是扬州小巷。特别是雨季,小巷温润、古朴、含蓄,宛如一幅淡淡的水墨画,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扬州的小巷很多、很长,年代也很久远,说它是古巷也恰如其分:那泛着青绿色的砖墙,砖缝里的青苔和半壁墨绿墨绿的爬山虎,旧式的土灰色的木板门,以及门前被踏得凸凹不平的石路面,无不诉说着小巷的古朴、幽远。
走进小巷,犹如走进了一段悠久的历史。踏着古青色的石板小路,心境随幽幽小巷延伸到远方,这时你会自然地联想起扬州历史上的文人墨客,想起古扬州的兴衰和沧桑。漫步小巷,若是细雨霏霏,烟雾蒙蒙,几声古筝从远处飘来,不知是一曲“广陵散”,还是“扬州慢”?恍然若梦中,叫你陶醉在古文化的长河中,流连忘返。
小巷两边没有树,只有密密匝匝的人家、小店铺,偶尔见到几株石榴和仙人掌也是高高地居在阁楼窗台上的。小巷的住家,大多保持着旧时的特点:门窗开得很大,正对着门有厅堂,堂上挂着些福、禄、寿之类的字画,两侧各有小门通向后面。
各色各样的店铺中,最热闹的要属豆腐脑小铺子了,从巷头到巷尾,淅淅沥沥的春雨里,整个小巷子都飘着豆腐花的香味。清早,去小巷吃早点,买几个包子或盛上一碗豆腐脑,便可体味一番淮扬的风味。其实,扬州的许多风味小吃都是深藏小巷中的,像五色包子、三仙面、扬州蛋炒饭等小吃,不知倾倒了多少美食家。据说马可·波罗旅居扬州三年,曾涉足小巷的各个角落,尝遍了扬州的美味小吃。
小巷的人是热情的,随便碰到什么人,总是有问必答。你可以和当地人谈古论今,听一听带着刚硬之气的扬州官话,若是碰上小姑娘或青年女子,普普通通的一句话,经她们口中而出的吴侬软语,又是另一番味道,清清脆脆,比戏曲的念白还要好听,泌着江南水乡的丝丝甜味。
游过瘦西湖,登过平山堂,欣赏过扬州园林后,你会发觉,最能体现扬州古典美的当属扬州小巷。小巷幽深、绵长,宛如腰肢窈窕的扬州少女,浅施粉黛、妩媚动人。如果没有江淮古文化做为底蕴,决不会沉淀出如此丰厚的人文景致。而穿梭于扬州城中的阡陌小巷恰是扬州的点缀——扬州的美写在小巷身上。
这次出差扬州,又逢雨季。微雨中踏访久别的小巷,再次体会到古巷温润、曲径通幽的妙处,不由记起了戴望舒的《雨巷》来,只是有着不同的心情罢了——我不深爱着扬州的小巷的。再别扬州,我心依旧。
(原刊于1998年《旅游纵览》第3期)
扬州散记
到过的诸多城市中,扬州算是留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个。那优美的自然风光和丰厚的文化底蕴,总可以折射出许多历史或现实的影子。
在扬州几年,我总认为那个古典韵味极浓的城市像浅施粉黛的美人,顾盼之间,瘦西湖就成了她纤纤细手上一枚精致无双的铜镜了。有道是:“天下三分明月夜,二分无赖是扬州。”小城虽小,却有着三分之二的天下美景。那烟柳如画的瘦西湖,微雨迷蒙的小巷,为古城扬州蒙上了几份神秘、浪漫的色彩;更有那竹西佳处、长堤春柳、二十四桥、晴云白塔……每一处美景都是那么别致、秀美,让你流连忘返,叹为观止。
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吧,历代文人墨客对扬州都是情有独钟。仅唐朝诗人中就有骆宾王、孟浩然、李白、杜牧等十几位诗人旅居扬州,与这座绿杨城廓结下了不解之缘。无论是“烟花三月下扬州”的李白,还是“十年一觉扬州梦”的杜牧,都为后人留下了怀古伤今的名篇佳句。张祜更是对扬州寄予了无限深情:“人生只合扬州老,禅智山光好墓田。”连死后都想葬在扬州,虽是有些夸张,但足见他的决心。隋炀帝为了游览扬州美景,修凿贯通南北的大运河,先后三下扬州,上演了一出出劳民伤财的悲剧;乾隆爷几次扬州私访,又为官方文化的野史中平添了一份风流韵事。即便是阿拉伯的普哈丁、意大利的马可波罗到了中国,也没有错过觅访古城的机会。
其实,扬州的美远非如此。古老而秀丽的文化城市,生活着有着同样文化气息的人。在扬州漫步,你可以和当地人谈古论今,听一听带着刚硬之气的扬州官话,品一品清清脆脆的扬州评话,也可以像当地的妇女那样,在鬓角上插上一朵栀子花,一路香气伴随。人们都说:“扬州自古出美女”,这话一点也不过份。历经文化名城的熏染,扬州的女子显露出她们非凡的气质:高贵典雅,自然清纯,而又不乏含蓄之美。扬州姑娘没有江南姑娘的娇小、妩媚,不如北方姑娘的大方、泼辣,也不像广州姑娘的花俏、倩丽,小城如小家,扬州姑娘是小家中的碧玉。也许这是古老的文化留给小城人的财富吧,如果没有江淮古文化做为底蕴,我想很难沉淀出如此丰腴的人文景致。
然而,当我们膜拜古城的文化遗迹,领略其优美的人文景观的时候,耳际不时又响起了金戈铁骑铮铮蹄声,从“废池乔木尤厌言兵”斑斑血迹的诗句,到史可法誓死保卫扬州的沉重史册,每一个句逗间,我仿佛触摸到了这座古城温柔背后所隐藏的坚贞。在那疮痍斑驳的墙壁上,你不得不承认小城竟有如此巨大的承受力。
漫漫历史古道上,二千五百多年的文化苦旅,扬州曾经几度沧桑,几度繁华。在唐朝,她曾盛极一时,一度成为南方的大都市,一个商业、文化交流的中心。鉴真高僧自扬州瓜洲渡口出发东渡扶桑,为中国文化飘洋过海抹上了浓厚的一笔。事实上,扬州在文化上的影响是深而久远的。单就其饮食文化而言,扬州的小吃构成淮扬小吃的一大流派,成为我国风味小吃中的一枝奇葩,它影响的广度和深度是不言而喻的。
今日的扬州,以文昌阁为中心,商厦楼宇栉次鳞比,现代的壮美与古典美的有机结合,构成了小城审美意识的独特走向。当然,与现代的铁路和高速公路环绕的大城市相比,扬州城似乎多少显得有些令人冷落。但这又为小城的宁静创造了必要的条件。经历了历史的风风雨雨,小城在繁荣和沧桑后表现出的稳重和从容,很是引人深思。也许这与扬州人的淡泊宁静、沉着自信的风格并无二致吧。
原刊于1997年《扬州日报》
花果山的魅力
耸立在亚欧大陆桥东首的花果山,又称青峰顶,海拔625 米,是江苏省最高的山峰。这座曾是海内四大灵山之一的“蓬莱仙岛”,历经沧海桑田,如今已成为闻名中外的游览名山。因而,我只想去一睹它的尊容。
初秋时节,我们沿东陇海线东行,迎着咸涩的海风,广袤的黄淮平原、突兀的云台山嵴,让我领悟到这块古老土地的庄严与豪迈。列车驶出市区,花果山的轮廓便远远地勾勒在我们的面前。约摸半个小时,我们就到了花果山脚下。
沿盘山公路而上,过仙人桥、十八盘、南天门、九龙桥,就到了“小蓬莱”,娲遗石就在其间。相传这块石是女娲补天时遗留下来的。此石呈椭圆形,长1.7米,犹如一个胎儿夹在两块石头之间,顶端酷似一个猴头,尖嘴猴腮,仰天而望。据说,孙悟空就是从这石缝里蹦出来的。
从娲遗石向西,便是传说中孙悟空擒妖捉怪的七十二洞:海天洞、无底洞、狐妖洞……洞中有洞,洞洞有奇景,堪称洞天世界。齐天大圣的府第水帘洞就在这上面。不知孙大圣是因何选中这块“花果山福地,水帘洞洞天”的,但从那水帘纷挂的洞壁,水流叮咚的泉韵,足可以让你领悟到王同在此题刻的“高山流水”、“神泉普润”的境界。洞内有一小泉,名曰:“灵泉”。传说孙大圣就是从这眼小泉进入东海龙宫,借来金箍棒,以致用它降妖捉怪,解救众生的。神奇的传说,寄托了人们对一种美好生活的向往。站在这里,云雾缭绕,泉水不绝,真如置身仙境一般。我不禁惊叹于大自然的伟力了!
山路并不陡峭,但也不轻松,再往上就到了八戒石、三元宫。座落在山顶的三元宫是花果山的重要景点之一,始建于唐,后经多次修缮。康熙皇帝曾书“遥镇洪流”匾额;横额为道光皇帝手笔““敕赐护国三元宫”。三元宫依山带水,气势宏伟,层层的殿阙,苍翠的松柏,在晨曦中更加映衬出花果山的神秘与肃穆。我已是无心探访这里的传说和典故,立身于此,心随物动,情由景生,缥缈的云烟,若隐若现的山峦,无不沁出花果山的底蕴,也许这就是花果山的魅力所在吧!
精彩处当然是玉女峰。玉女峰是花果山的最高峰。在“观日亭”上,纵目环眺,山光海色尽收眼底。那东海,浩淼无际;那山峰,峰峰披秀;那幽壑,空灵神动,好象都浸透着古老的楚汉文化,千年的历史沉淀在此一览无余。孔子“登东山而小鲁,登泰山而小天下”,登上花果山之巅,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开阔和洒脱。也许吴承恩正是受到花果山风光的陶冶和神奇传说的启发,才写下了不朽的《西游记》吧?
花果山是一座充满灵气的山。然而,它的魅力远非于此。它所蕴藏的博大精深的思想,以及那久远丰厚的人文景观,更是让人赞叹不已。
早在新石器时代,这里就有了人类的活动。千百年来,无论是黎民百姓、文人墨客,还是帝王将相,都纷纷登临此山,膜拜它的伟力,接受着灵山神韵的洗礼。每逢正月十五,朝山进香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,诗人墨客吟诗作赋,镌刻题勒,形成了云台山三十六景之一的“灵山香会”。这个风俗一直延续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。
如今的花果山,以其峰秀、石奇、花繁、树茂、果丰,特别是与《西游记》有着密切关系的景点,吸引着无数的中外游客。
(原刊于2002年《江苏农垦人》报)
游趵突泉
趵突泉以“天下第一泉”的美誉闻名遐迩,吸引了无数中外游客,因而我早想一睹她的芳容。这次出差济南,我终于来到了心仪已久的趵突泉。
走进趵突泉公园,临门的是一条长长的水渠,这便是著名的晴雨泉。伫立桥头,但看见那平静的水面上漾起星星点点的涟漪,仿佛是天上下起的牛毛细雨,绿油油的水草随着水流的方向轻轻摇摆,长长的柳枝仿佛是锦绣的帘幕密密地垂下。晴雨泉向北的怪石丛中,是老舍曾经提到的马跑泉,坐在太湖石上,只见一串串洁白晶莹的水泡从石砌的泉池边晃晃悠悠地冒出来,像一条条珍珠的链子,有的则像一粒粒小珍珠,轻盈的飘升了上来。
趵突泉公园虽然很小,但是里边的名胜古迹很多,泺源堂、娥英堂、观澜亭、来鹤桥、万竹园、蓬山旧迹坊……最有名的当属李清照纪念馆,馆前的阶下是大片浓绿的萱草,开出淡紫的小花。庭中那大株的芭蕉和依依垂柳,在微风的吹拂下,透出少女般的婀娜英姿。东边一道是镂花的长廊,李清照的诗词在这里被不同的书法大家演绎着,有的苍劲盘曲,透出她对国破家亡的愤恨;有的清雅秀丽,有着她那大明湖畔泛舟的少女天真。那些墨色的石帖引得许多书法爱好者留连往返。
公园内,最著名的景点当然是趵突泉了。踏上石板桥,凭栏望去,在垂柳和假山的掩映下,三眼泉水从湖中喷涌出来,水花四溅,但再也达不到“波涛声震大明湖”的那种气势了,据说现在的这泉眼是人工造就的水喷头。由于地下水位的下降,趵突泉水面一降再降,一度到了枯水的地步,甚至连泉眼都找不到了,要不是郦道元的《水经注》和清圣祖康熙的御碑提醒我们,我简直想象不出,它曾经有过急湍甚箭、波涛声传数里的的壮丽景观。
喷水停下来的时候,趵突泉尤如一个性格温顺的老人,一池平静的绿水,倒映着游人的影子,在夕阳的照射下安然如画。只有水池边缘蠕蠕爬动的小虾和池中来回摆尾的红黄斑斓的鲤鱼,给这静静的池中平添了一份动景。
这就是我心仪已久的趵突泉?在踏访了古朴典雅、纤秀精美的林园景色之后,放眼这水波不惊的趵突泉,心中多少有点遗憾。也许大自然的造化就是如此,沧海桑田,趵突泉往日的壮观一去不复返了,但谁又能否认现在的趵突泉又不是另一种美呢?
(原刊于2004年《江苏农垦人》3月份)